米游社 · 崩坏3

符华同人-寸铁玄心_第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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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5-19

第四幕 妖狐夜出

 

O

一只信鸽“啪嗒啪嗒”地扑棱翅膀,降落到桌上。符华定睛一看,是熟识的朋友。

“来,Prometheus,给我康康。”符华说着取下了信鸽腿上的信,读了起来。

“京中饭食,不知可还合仙人胃口?‘神器’已就位,朕在乾清宫,恭候仙人指示。当朝微帝敬上。”

符华突然心血来潮,饶有兴致地取来笔墨纸砚,铺平摆好,准备回信。然而她将手里的中楷湖笔转了又转、转了又转,愣是写不出一个字。就好像,她的文采都随那笔上的墨汁一道,飞去四处了。

正苦恼时,又一只熟识的信鸽飞来,降落到桌上,一脚踩进砚中。

“Hercules!看你干的好事!”符华不满于这个被墨惊吓而将墨汁乱涂一气的小家伙,一把将其捉住、塞进了笼子里。同时,取下它脚上捆着的一小卷额外带了点墨迹的信。

“妖狐?”符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也不敢怠慢,立即放弃了回信、奔向不远处的锦衣卫驻所——比起东西厂,她更信任锦衣卫。

 

I

卡莲的内心几近崩溃。

残酷的现实强烈冲击了她的世界。觉醒了反社会正义之情感的正义骑士不得不亲眼看着她的叛逆爱情惨死在自己眼前,现在她又因为她那不被认同的正义而沦为阶下囚。

   是自己出了错吗?不,出了错的,是这个世界!这些专门俘获各种崩坏兽的人,竟然是为了将崩坏兽的血液注入无辜少女的血管而行动的!

   原来如此。自己的心中一直藏着侠盗的魂——贯彻,且只贯彻自己的正义!这大概是一种与对她的爱意一同觉醒的,对世界的反叛。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去考虑什么“正确”了!我,就是逆贼!

卡莲感到有一团火在心中燃起。

对,已经不会再忍耐了,已经不会再压抑自己的真实心声了!从现在开始,就重新做回自己,听从自己的欲望,承认“罪”的存在,坚守只属于自己的正义,重新迎来人生!

卡莲大吼一声,手脚并用,把木枷撕碎、将狱卒打倒,解了脚链、穿了铠甲、拿了方盒、背了“犹大的誓约”,乘着夜色、从船上牢房一路杀向码头。虽然她也很想亲手将船上那只葬送了她的火狐亲手了结,但她也明白这终究不是当务之急。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个意志坚强的至高战士了。她渴望着内心追求的世界和平,并且已经真正踏出了不再迷茫的第一步。

夜晚的福州港,寂静却也骚动。卡莲找到类似大使馆的地方,庆幸于他们通宵工作的认真精神,躲了进去。

如果是在她的家乡,这一套连环铠可以换到同等重量的白银。但是在这个陌生的异乡,她只能得到那个数量的一半多一点。她并不适应轻装甲或者无装甲条件下的战斗,毕竟她经历的战争多是马背上的刀剑相向;但她的天赋和技巧,令这种水土不服很快被消解。骑士失去了荣耀的象征,现在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浪人;但骑士又绝不死于徒手。

从夷馆回来,翻译、情报、行李便都到位,天也快亮了。福州港到紫禁城大约四千里路,向导安排的行程是将近半个月,但如果是送急件给皇帝的话,理论上3天就可以到。

卡莲稍微跟车夫和拉车的马打了招呼,便爬进了马车。向导和一般行李在前一辆车,卡莲和“犹大的誓约”在后一辆车,两辆车伴随马匹的嘶鸣,背着东升旭日,在驿道上飞驰。

 

II

“我是郑官人的朋友啊!”

符华提着鸽笼赶到皇宫的时候,只见一个道士在守门士兵面前赖着。

同行的锦衣卫官员毫不客气地把这个道士一把推开,展示了加盖御印的公文。守门士兵便毕恭毕敬地就要把门开了。

那道士气得直翻白眼,却眼珠子一转,大声喊道:“莫要放这妖孽进城!”

妖孽?符华一行人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西山妖狐!昨夜杀了赵灵安一家老小,而后又杀了平民百姓不计其数,甚至都杀到天津卫那里去了!你这回倒还好,想进紫禁城去吗?我今日本要进去作法驱妖,奈何你们两个木头不放!现在好了,妖怪自己来了!”道士急得跳脚。

“昨夜突发妖狐作乱,今晨起京城各处本就严加管制。你一无公文二无官印,何德何能非要进城不可?再说了,泱泱紫禁城,谁知道是哪个郑官人啊?”守门卫兵不满道。

“贫道也不跟你多说,总之你若是把这妖狐放进去了,杀你们一百个头都不够。”

那守门卫兵看着符华清澈炽红的双瞳,开始有些迟疑了。低语几句,居然把符华也拦了。然后差了个跑腿的去喊“郑官人”来,辨认一下这个朋友和“送上门来的狐妖”。

符华自是一肚子火,放下鸽笼、双手交叉,转向道士开口道:“法师,你若说是来做法事除妖的,我又是妖孽的话,何不现在就把我收了?”

“诶?说、说得对呀!”

那道士幡然醒悟般地搜索随身行李,摸出几张符、一把桃木剑、一面铜镜来。

“南无阿弥陀佛……九天奔雷急急如律令……佐助稻荷大无量……”道士乱七八糟地瞎念着,然后一撒符咒、铜镜对准符华,又大喊一声:“妖孽,现形罢!”

铜镜中映出的只有毫无变化的符华的脸。不,有变化——脸色变得难看了。

“你小子,看着不像驱魔除妖的料,坑忠害贤还是有一手啊?”符华把手指按得“咔咔”响,面对着怯怯后退的道士。

“等郑官人来、就有你们好看!”那道士边退半步边挥着手,自我壮胆道。

“我连乾清宫朱老头都不怕,会怕你一个九品芝麻官么?”符华毫不掩饰地用红眼睛狠狠瞪了那道士一眼。

“谁在门外大放阙词?”一个声音从门后响起,等门开时,发现是一个看起来官位很高的宦官。

“郑官人,您可来了!”那道士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子龙兄贵安。今日也是来做法事的吗?”那官人也拱手行礼。

“那是!只不过被两个木头脑袋阻拦,险些误事。”那得势的道士狠狠地瞪了两个茫然的守卫一眼。

被叫来的郑官人有六七个,郑忠、郑中、郑钟、郑衷……都来了。

“这不是李道士嘛。”剩下的几个姓郑的官员似乎也都认识这个道士。

“居然还是真的……”同行的锦衣卫官员随口说了句。

符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真货”呢?但这里是老朱的地盘,自己指手画脚也不太合适,还是什么都不要做吧。

“说起来,这边的是?”为首的大官注意到了旁边的符华一行。

“奉陛下之命进宫的赤鸢仙人一行。”锦衣卫的官员一亮公文。

那官员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不能决定。

“郑官人,这是西山妖狐,切不可放入城内呀……”道士突然又说。

“啊?”

符华又狠狠地瞪了瞪虚张声势的道士李子龙,那道士便立马乖乖闭嘴了。

“说起来,陛下确实传唤过太虚山的赤鸢仙人。”背后有官员说。

“这公文确是前些日子发出的。你们几个,都进来吧。”高官最后做出决定,交还公文,把那道士带走了。

 

III

这简直是宿命的对决。突然出现的火狐撞翻了两辆马车,车夫和翻译都被突然侧翻的马车压死。

卡莲未曾想过这狐狸居然也从天命的船里逃脱,并且这么快就追上了自己。

西斜的太阳。无人的荒野。正是一个完美的战场。

带着崩坏气息的巨大火狐对眼中迸发怒火的前骑士虎视眈眈。

展开武器,取下一支长矛。不需要礼节,也不需要规则——这场战斗,是生存战争。

不加试探,直刺上前去,交叉的脚步意味着放弃了后退。狐狸用蓬松的毛发,悠闲自得地接下了这刺空的一矛。火狐周身环绕烈焰,高温的呼吸几乎使人窒息,这样草率地近身似乎并非明策。

但我们的圣骑士一刺落空之后扔下矛猫了个腰,用翻滚从巨大火狐狸肚子下方并不很接近其体表的空间穿梭到了侧后方。都说铜头铁尾麻秆腰,骑士迅速拾起扔下的武器,狠狠地朝中间竖着划了一道口子。

这一下确实击中了目标,反馈的手感说明了这一点。特制的武器能够阻止崩坏兽的伤口恢复,狐狸也猛然醒悟。这不再是持久战。

狐狸甩尾,扔出数个火球,但都被杂技一般的灵巧动作完美闪过。火球砸在荒土上,激起烤焦的味道。摆脱了装甲的束缚,骑士的动作变得迅速而致命,手中的长矛仿佛不止一根,一招接着一招,一式连着一式,如快刀斩乱麻,又如五月雨突袭,令人眼花缭乱。“愤怒”式、“铁门”式、“屋顶”式,式式皆有;穿刺伤、切割伤、冲击伤,伤伤俱全。

狐狸也不仅仅是扔火球而已。间或从口中吐出火柱,不时将巨大的高温躯体压将过来,它的行动甚至比圣骑士还要敏捷得多。但或许因为武术技巧上的差别,狐狸慢慢处于下风,身上原本整齐妖艳的红白色蓬松长毛已经被切得参差不齐,身上业已划上了几道缓慢散发紫色气体的口子。骑士只在左肘有轻微的烫伤,手中的矛依旧岿然不动。

狐狸的表情扭曲,使劲吐出了一个人。

“樱!?”骑士的心动摇了。

——然而也只有一瞬间。

骑士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掷出。还未站稳脚跟的东洋巫女就这样被刺穿心脏,化作紫色烟雾,消散了。

——简直是瞬杀。

看来这最后的杀手锏也不管用。非但不管用,狐狸还痛苦地长嗥一声,身上的火焰即刻消散,就好像是力量的源泉消失了。

狐狸带伤败走,速度惊人地快,没有马的骑士望尘莫及。

“她早已经死了。”骑士这样安慰自己。

骑士将马车的帘子扯下,为逝去的三人盖上,给予他们最后的光荣。

 

IV

清晨时分,隔壁旅店早起的伙计发现了姓赵商人家中的异状。不久,锦衣卫迅速介入了此事,将现场封锁、派人进入调查。搜查行动持续了几乎一整天,最后得出结论:整座宅子,从赵商人一家老小到池子里的鱼,无一幸免,悉数死亡。尸体上既无伤口也无异状,死者仿佛只是沉睡。整个宅子找不到任何毒物。

在那个法医学尚未发展的年代,要想用一些特殊的药品来骗过检查人员简直轻而易举。但若是断定这些人死于毒杀的话为时尚早——因为仍有疑点。

根据守卫的报告,当日黄昏那名姓赵的商人将一名异域女子带进府邸,这名女子“白发”、“蓝瞳”、“力大如牛”、“背负奇物”。这名女子并没有留下尸体,要么是尸体被转移了,要么就是压根没被杀死。而在当夜,有居民报告说被“巨大火红之狐”吵醒,目击者称这个妖狐“毛若燃焰、高若亭台,发热似炉火、呼吸似闷雷”。这两个异象都在为这个案子涂抹超现实的色彩。但不管怎样,这两个被传为“妖狐”的实体肯定是最大的嫌疑犯。

符华看着调查报告,不禁沉思起来。整个现场充斥着异兽的狂躁气味,因此搞不好宅子里的人其实是被异兽所杀,而那个狐狸正是相当特殊的异兽。果真如此的话,情况就十分危险了。

现在没有时间花费数日甚至数个月去核对各地关口的出入境记录来排查这位“异乡之女”。但既然她出现,就说明她肯定就在京城周边。

听完当事卫兵对那个异乡之女的描述后,符华忽然觉得与她数年前认识的一个人十分相似。凭记忆画出一个十分特殊的武器——“犹大的誓约”——展示给卫兵,卫兵们连连点头。

“卡莲?她来这里干什么?”

符华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V

就算卡莲的力气再怎么大,也没法在日落前徒手将加起来五倍于她体重的行李拉到几里外的京城。正当她奋力拖动木箱、打算建造临时营地就地过夜的时候,远处的几声嘶鸣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马。还有人的吆喝。声音越来越近,从方向来看正是赶往京城。有救!

待那马车来到时,车上人只见卡莲一身一脸都是血、似被歹徒袭击,却不知那是卡莲自己涂上去的。卡莲比划着表示愿意用一袋银子作为将她送到京城的报酬。

来者的几辆马车大而空,一看就知道是回程的京城商人。或许是正发愁回程莫得钱赚,这为首的富商爽快地答应了卡莲的请求——毕竟她看上去正是劫后余生,此举既行善积德也盆满钵满,真可谓一石二鸟。

卡莲不知道这富商为何对她如此热情。她在更东方的信浓早已见识过人性之恶,现在她只觉得危险。但比这更甚千倍的绝境她都已经历过,这便不算什么。她也就装作带伤,请那富商带她去京城。

但她似乎又想错了。这富商非但没要她的钱,帮她报官、寻找翻译,还自掏腰包带她去客栈。在全部客栈都爆满的情况下还把她和翻译带到了家中,请她吃好喝好。

入夜。

卡莲有些怀疑起人性之恶了。人性本恶吗?难道说这个商人真的在筹划着什么阴谋?

她又想起了樱。

人类终究还是值得救赎的。但这是连神都感到棘手的课题,自己有能力完成吗?

难度并不是退缩的理由。卡莲这么想着,睡去了。

半夜。

噩梦。卡莲被异样的感觉驱使,醒了过来。即使脱离了梦境,这种不适仍没有消失。四下里寻找,竟在窗外看到了那只几乎葬送她后半生的火狐。

没有任何纠结,也没有任何迷惘。“犹大的誓约”带上,越过并无多高的窗,从屋后小路径直追去。她曾一心求死,但现在的她明白,人类的前途已经与她的复仇相交织,远不是放弃自己的时候。无论为了樱还是为了人类,就算是为了自己,这只崩坏兽,都得死。

仿佛能够预知骑士的行动似的,狐狸在一面尝试接近骑士暂住的商人家的同时一面也无比狡诈地避免与骑士打照面。当骑士意识到狐狸真正的目的时,狐狸却不知为何突然消失在了街巷。

又一次无功而返。没有马的骑士,实际上一无所有。

黎明前她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大概是因为没有关窗,她的房间早已被洗劫一空。钱,值钱的东西,还有最重要的黑色方盒,全都不见了。孑然一身的骑士,更加一无所有起来。

已经没有接受他人好意的资本了。她念着人性之恶,带着“犹大的誓约”,踏着东方的鱼肚白,消失在窗户。

 

VI

这个商人有相当背景。他早年曾到过西域,对中亚、西亚乃至东欧都有一定了解。最重要的是,根据熟人的说法,当年他曾因为强盗袭击而孤身流落他乡,因而他对流浪的旅人具有特殊的共鸣感,加上他本人就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大家都劝过他说他这么好心,指不定哪天就被不认识的人害了。”他雇佣的家仆大都是无家可归的浪子,可以佐证。他之所以会如此厚待一个异乡之女,大概出自他一贯的作风。

除去二层的一间客房无人而非常混乱,整座宅子安然无恙。从所有死者都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安稳地死去这一点来看,他们的死亡时间正是在熟睡的时候。

这种死法几乎就是寿终正寝,死者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商人一家从老到小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就这么无声无息了,不禁让人头皮发麻,也不禁让人好奇他们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二楼的客房固然是重点搜索对象。床铺被褥都是乱的,堆满了华丽的异域女装,仿佛有人突然离开而没有收拾。窗户开着,上面有碰撞的痕迹,推测是重物的挪动。整个房间找不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跟另外一间未使用的客房相比未免朴素得奇怪;但这些堪比贡品的衣物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另一间客房比起来反倒寒酸了。情况是,这间房已被洗劫一空——要么是入住的异乡之女,要么是窗外的其他来客。来者并不知道这些衣物的价值(或许是因为天正黑,无法判断),而只捎走了贵重行李、盘缠和银烛台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卡莲的话——卡莲不会做这种事。符华心里十分清楚,她们俩其实是一路人: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放下信条。

她绝不是苟且偷生之辈。这样的人,骨子里面有一种傲气,一种不灭的傲气,一种高贵的傲气,一种英雄的傲气。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呢?

这样的人会去干小偷小摸的事情吗?显然不会。

她不是受害者,至少不是当场死亡的受害者——必然的,不然无法解释她并不存在的尸体。那么,她可能会去哪里呢?她行动的契机呢?她的目的呢?

符华觉得除去异乡之女的身份以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精确的假设。当然,这些假设会让推理变成一次豪赌。


 

VII

阴暗的古董店。门被偷偷摸摸地推开,走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哟,阿二,今日又偷得什么好东西了?”掌柜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者也不答话,只把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摆在桌上,伸出带伤的五根手指。

掌柜略一皱眉,拿起这东西,仔细端详。这个极度规则的黑色正方体六个面都是完美的镜面,棱长约莫两寸;棱和角都无比锋利,整个方块浑然一体;材质像钢又像是玻璃,即使用锤子和铁钉去凿,也凿不出哪怕一点点凹痕。这个盒子拿在手里感觉不到一丝重量和温暖,只让人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动。这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而且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五锭银子。来者从没见这掌柜的如此大方过。

这掌柜的慷慨不是没有原因。五锭银子换一个“神器”的故事传开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样的古董店,在全国不知有多少。

送走来客后,这掌柜的继续对这匣子端详起来。他看了很久很久,足有几个时辰。他竟然看得着了迷,进而着了魔,变成了紫白相间的异兽。

熙熙攘攘的大街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一只人形的异兽咆哮着踩坏了某家店铺、从里面冲出门外去了。它依稀能辨认出人的模样,但是心灵、言语,早就丧失殆尽——这只是不折不扣的异兽而已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在街道上奔腾,此时此刻只有两件事在发生:逃,以及杀。

待那突然出现的敏捷异兽抓死了数人、继而冲到更大的街上时,只见街上有一个背着奇怪东西的异乡女战士。女战士把背上东西放到地上、展开,竟然是两排颜色各异的锋利长矛。

人之所以会有如此可憎的面目,是因为要么这个人成了欲望的奴隶,要么这个人就成了崩坏的奴隶了。而一个人如果想要活下去、想要真真正正地作为人活下去,那么就要与欲望战斗、就要与崩坏战斗!

“来,清算吧……”

女战士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语言,拔出连接铁链的长矛,冲向手持“方盒”的、化为异兽的古董店掌柜。

 

VIII

符华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将伤者安排完毕之后,随行的东厂官员立即着手进行调查。

现场残留有浓浓的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这种气息可以从异兽身上感觉到。符华仔细检查死去的人形异兽,重点调查了尸体上的伤口。从大量的刺伤/贯穿伤和少量的划伤/切割伤符华推测,这只异兽是被人用长矛杀死的。

卡莲的拿手武器正好包含至少一组长矛。会不会真是她呢?

随着破坏的痕迹一路溯源,发现是一个古董店。这里是异兽开始进行破坏的地方。彻底搜查之后符华发现这家店藏有两件与当年太虚山那群教徒所持之物极为相似的“前文明圣物”。与这些东西一同搜出来的还有掌柜与教团之间的大量书信,而此时掌柜一直失踪。

又找了一遍,既没有发现掌柜的尸体,也没有搞清这个人形异兽是从哪里来的。

店里有着比异兽尸体更加浓重的“气息”,这说明异兽呆在店内的时间远比奔跑在外的时间要长。

结果已经出来了,一个推理浮现于符华的脑海。古董店的掌柜因为得到了“某样东西”而慢慢变成了异兽,之后跑出店外,最后被一个持矛的战士击杀。问题的关键既不在于死者的事迹,也不在于杀死异兽的人是谁,而是在于这个过于危险的“某样东西”现在在哪里、究竟是什么。

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物品。大概是被歼灭者带走了吧——毕竟这么危险。于是,符华决定优先寻找击杀了古董店异兽的人,从他/她那里获取情报。鉴于这个人很可能是目的不明的卡莲,而卡莲具有超级战力,因此万事需小心。

 

IX

去哪儿?卡莲不知道。虽然这盒子回来了,但被偷走的钱和死去的商人朋友都不会再回来了。独处异乡、身无分文,卡莲只能在京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间或有笑嘻嘻的道士想来给她算一卦,但一见到她的脸,总要收拾东西换地方。街上的人也都因为“妖狐夜出”事件而远她三分。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建筑前。有许许多多的官员在门口进进出出,外面也站立着十数个东方风格的女人。她们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对路过的男人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难道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卡莲十分不甘。内心那股极强的自尊使她绝无可能接受这种想法。

羞红了脸。卡莲跑进附近一条小巷子里。

脸上火辣辣地烧。天色渐晚,肚子也叫起苦来。饥寒交迫之时正是思乡最切之时,卡莲想起了欧洲,甚至想起了他。

够了,已经受够了。但是,仙人还没有找到,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在这儿姑且将就一晚吧。”卡莲抛去一切杂念,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缩了进去。

下起个雪来。她斜挎着一个篮子,在向过路的各色面孔兜售手里的黑色方盒。“买一盒吧,客官,买一盒吧!”卡莲这么喊着。

但是没有人理她,大家都只是围起来,嘲笑她,欺负她,看她笑话。她又冷又饿,只能看着橱窗里漂亮的洋装,望洋兴叹。渐渐地,她感到越来越冷、手脚越来越沉,就好像被雪地吸了进去,束缚手、束缚身体、束缚脚……

她醒了。她发现她正在被两个大汉用麻绳绑住。惊恐之中卡莲一下将这两个壮汉打倒,踉踉跄跄就撞到他们背后。混乱间她看见了惶恐逃离的老鸨。

一切都明了了。卡莲解开绳子的束缚,将两个大汉的骨头拆散,转身去追那月下爬行的摔倒老鸨算账——缠过脚的女人,跑不动。

忽然,一声熟悉的低吼从旁边传来。一股热浪很快也到了,转头一看,是那只发光的巨大火狐。

卡莲无声地惊叫,下意识地去摸背后,发现没带——扔巷子里了。卡莲骂了一声,无法拯救被狐狸咬碎的老鸨,飞速跑回先前的自闭角落,取来武器。

再赶到外面时,那狐狸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连地上的血迹都已舔得差不多干净。

卡莲没有犹豫,扛起武器架,一路追了过去——尽管一整天没吃过东西的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X

“城东青楼,发现妖狐!老鸨已死于妖狐之口!”探子飞马来报。

“看来这埋伏有成效了。那个异乡之女呢?”符华无比关切地问。

“正在追赶妖狐。”探子回报。

“好,按原计划,大队去将妖狐引诱至城外,小队随我速去会见异乡之女!”

符华说着,一把抓起佩剑,带头冲了出去。

会是你吗,卡莲?你究竟背负着什么?符华在心里默念。

 

XI

大队人马的冲锋隔断了卡莲与她正追踪的火狐。轻骑兵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摇曳的火光渐渐将那巨大的狐狸逼至城墙外。

卡莲在奔跑途中突然失衡,因饥饿而体力不支倒地。

她需要吃饭,但她没有钱。她很可能就会这样死去。

在这语言不通的异乡孤身一人。在信浓学到的远东语言,在这里讲便没有人能听懂了;如果说自己的家乡话,那就更是鸡同鸭讲。

已经没有用了,梦想、战意、觉悟,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卡莲用尽全力伸手,想要抓天上的月亮来吃。

但她抓不到月亮,反而抓到了传说中的月下美人。

是仙人!有救!

卡莲奋起了!

 

XII

那的确是两年前在战场上认识的女武神卡莲,只不过落魄得多。卡莲的肚子不断发出蟋蟀与春蝉的合鸣,听着都饿。

“仙人,大部队已经抵达预定地点,请速速前往!”

不合时宜!

但是符华也没有办法,毕竟作战优先。

“你们几个,快带她去哪里吃点东西。那边有我就够了。”符华下了命令,随即翻身上马。

卡莲却急眼了,拿出一个盒子,拼命叫唤。

“要给我吗?”符华不理解她的语言。

卡莲只将那黑色方盒交到符华手中,一切就都明白了。先不说它散发的强大的能量,符华能感觉到这正是那时候战场上那些士兵力量的来源,其危险性不言而喻。

符华与卡莲对视,回应了她熊熊燃烧的决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XIII

吃饱了。

“盒子”也已经托付给重要的人了。

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赎罪”的时间了。

卡莲与赶到的翻译对话,表示希望联系上在福州港暂驻的天命军团,好让她启程回国受审。

 

XIV

数名士兵已经被灼伤了,众人被这妖狐整得狼狈不堪。被逼到死角的妖狐正是困兽之斗,逼迫负伤的野兽不是明智之举。

也许只有“仙人”可以与之对战了吧!

红色的羽毛打破了僵局,仙人应声而来。华丽地一下扭断妖狐的脖子,将它的脊椎玩笑般地折断,战斗力的绝对差距有目共睹。

痛苦的妖狐自知不敌,忽然吐出了一个粉色的巫女残影。众人都不知是个计策,观望之际,只见那巫女拔出腰间东洋刀横一刀竖一刀,刀所斩过的空间漏出一片黑色,渐渐将巫女和重伤的妖狐吞噬。

“什么!要逃吗!”

为时已晚。空间的裂隙一瞬间就关上了。

伤成那样,妖狐已经无力回天。既然妖狐已经肃清,现在就该着手处理比这妖狐更加棘手的事情。

“妖狐已经逃离大明帝国。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立马回到太虚山。你们几个,帮我转告老朱,我下个月再来。”

符华上马,疾驰。

 

第四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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